十年前，我曾写下《有一种奢侈品叫爸爸》，那时在幼儿园工作总觉得，能让父亲多参与育儿是件稀罕事。可近来辗转奔波的日子里，某个傍晚看着孩子沉睡的侧脸，突然恍然——原来如今口袋超盘，有农村的爷爷奶奶帮衬带娃，更是一份藏在烟火里的奢侈。
最近我得了大把时间接送孩子上下学。可这份陪伴的欣喜，很快被一个沉甸甸的问题压得喘不过气：四岁半的孩子，竟像怕极了幼儿园，每天都要我抱着哄、哄着劝，许下“放学后买小蛋糕”“周末去公园喂鸽子”的承诺，最后还是得硬把哭到抽噎的他，从怀里掰开，塞进教室门。
那天送完他，我没急着走，在幼儿园大厅的监控屏前多站了会儿。就是这一眼，让我攥紧了拳头，鼻尖瞬间发酸。屏幕里，我的孩子像只落单的小兽，在喧闹的教室里迟迟不肯入座。许是三十多个孩子太吵，老师没能顾上他，他竟悄悄溜去了隔壁的寝室。我盯着屏幕数着秒，一分钟、五分钟、十分钟——那个小小的身影，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自己的小床边，背对着门口，一动不动，像被世界忘了似的。
展开剩余85%旁边一位刚送完孩子的妈妈，见我盯着监控眼眶发红，忍不住轻声问怎么了。我声音发紧：“我家孩子…… 一个人在寝室待了十分钟了。”她猛地睁大眼睛，拉着我往楼梯口走：“你还在这等？快叫老师抱他出来啊！这么小的娃，一个人在那儿，心都要凉透了！”
孩子的不开心像根刺扎在我心里，我满心自责，却没急着追问他为何总躲去寝室。我想，凡事总有缘由，便每天睡前都轻轻问他：“今天在幼儿园，有什么开心和不开心的事吗？”就这么问了一周多，某个晚上，他攥着我的衣角，小声说：“妈妈，有小朋友打我。”
我愣了一下，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孩子的小手 —— 既惊讶于“被打”这件事，又不敢立刻把它当成一场“冲突”，只觉得得把来龙去脉问清楚才安心。
孩子一开始还攥着衣角不肯多说口袋超盘，见我没皱眉头、也没叹气，才慢慢松开手，指着自己的胳膊肘：“这里，那天画画的时候，他要抢我的蓝色蜡笔，我不给，他就推了我一下，我撞到桌子角了。”说着，还委屈地把胳膊抬得更高，像是想让我看清那早已消退的淡红印子。
我摸了摸他的胳膊，心里松了口气 —— 幸好只是小磕碰，也大概率是孩子间玩闹时没轻重的“意外”。我把他抱到腿上，蹭了蹭他的小脸蛋：“妈妈知道你当时肯定吓坏了对不对？别担心呀，明天妈妈会跟老师说这件事，那个小朋友也会跟你道歉的。至于要不要原谅他，完全由你决定，你想原谅就原谅，不想的话也没关系。”
我顿了顿，又轻轻拍着他的背叮嘱：“以后再遇到有人抢你东西、或者让你不舒服的事，记得第一时间找老师，老师会像妈妈一样帮你；放学回家也可以跟爸爸妈妈说，跟爷爷奶奶说，我们都是你的小帮手，好不好？”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小手紧紧抱住了我的脖子。
当天晚上，我就给班主任发了消息，没说“我家孩子被欺负了”，只客观讲了“两个小朋友昨天在画画时有点小摩擦，想跟您同步下情况”。班主任很快回了消息，语气特别温和：“您别担心，我明天会单独问问两个孩子，也会跟那个小朋友的家长沟通，肯定会给孩子一个妥善的处理。”
第二天放学去接孩子，他一看到我就蹦蹦跳跳跑过来，举着手里的小贴纸：“妈妈！他跟我道歉啦！还送了我一个奥特曼贴纸！但是我暂时还不想原谅他”小脸上满是雀跃，连声音都比平时亮了几分 —— 那一刻，我悬了好几天的心，才算真正落了地。
其实从孩子出生起，我和他爸爸就没少为“让他融入集体”费心思。他刚满周岁就送他去早教班，想让他多跟小朋友接触；每个周末只要不加班，就带他去公园挖沙子、去操场踢皮球，就盼着他能活泼些、外向些。可不知怎么，他在小区里总躲着其他孩子，别人喊他一起玩滑梯，他要么往我身后躲，要么摇摇头跑开，这种“不合群”的样子，我们早就看在眼里，急在心里，却一直没找到办法。
直到国庆长假口袋超盘，我们带他回了乡下老家，事情才悄悄有了转机。外公知道他喜欢小动物，赶集时特意给他买了一只黄绒绒的小鸭子 —— 巴掌大的身子，走起路来一摇一摆，叫起来“嘎嘎”的，软乎乎的特别招人疼。
从那天起，孩子像突然有了“小任务”。每天天刚亮，他就穿着小拖鞋跑到院子里，蹲在鸭笼前喂鸭子吃切碎的青菜叶；吃完早饭就抱着小鸭子去村头遛弯，遇到邻居家的奶奶，还会举着鸭子骄傲地说：“这是我的小鸭子，我在带它散步呢！”；傍晚还会拉着外公一起找干草，给小鸭子铺一个暖暖的“小窝”，生怕小鸭子冻着。
那几天在乡下，村头巷尾总能看到他的小身影：要么蹲在地上看小鸭子啄虫子，要么小跑着追小鸭子，要么趴在我们怀里跟小鸭子“说话”，笑声清脆得能传老远——那是我好久没见过的、毫无顾忌的开心。
后来回城里，他说什么都要把小鸭子带回来，我们拗不过他，只好找了个大纸箱当鸭笼，放在阳台。如今每天放学回家，他第一件事就是去阳台喂鸭子，边喂边跟鸭子“汇报”：“今天老师夸我画画好看啦！”“今天我跟小明一起玩捉迷藏了！”；在小区里遇到熟人，他也不再躲躲闪闪，反而会主动拉着人家的手：“你看！这是我的小鸭子，它会跟着我走哦！”
看着孩子脸上越来越多的笑容，我忽然明白：或许比起我们刻意安排的“集体活动”，一只小鸭子带来的“责任感”，才是让他打开心扉的钥匙。
我们家爷爷奶奶是北方人，为了帮衬在南方成家的儿女，也跟着离开了熟悉的故土。在这座语言不通、习俗不同的城市里，他们能把自己的日子理顺已属不易，如今帮着带孙子，能保证孩子平平安安、吃饱穿暖、干干净净，就已经尽了全力，至于培养孩子的社交能力，实在没多余精力顾及。
再看小区里其他有娃的家庭，大多因为各种原因回不了农村老家。而那些家在附近城镇、老家还有田地的爷爷奶奶，每逢节假日或周末，总能带着一家老小回乡村亲近自然，返程时还会装满家乡的特产。仔细观察便会发现，这类家庭的孩子，很少有内向、不愿与人交流的情况。
小时候总盼着走出农村，在城市里打拼出一片天地。可长大才明白，自己最向往的生活，其实早就拥有过。我们这一生忙忙碌碌、兜兜转转，不过是想重温曾经的美好，也想把这份纯粹的甜蜜，分享给身边的孩子，让他们也尝尝那份来自乡村的温暖。
90生宝妈一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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